河南国企干部退休后追梦当短剧演员

凌晨5点的郑州中牟影视基地，路灯还裹着一层淡雾，60岁的潘艺虹已经坐在化妆间的小马扎上——化妆师正用眉笔在她眼角描出两道浅纹，粉底选了比日常深两个色号的“接地气款”，等下她要演《都市亲家》里的“周老太”，对着“准女婿”喊出那句观众耳熟的台词：“就你这穷酸样，想娶我女儿？先拿10个亿彩礼！”

这样的场景，潘艺虹已经重复了3年。退休前她是河南一家国企的政工干部，每天打交道的是文件和会议；退休后陪朋友试镜时被副导演相中“眼神带刺”，误打误撞进了短剧圈，没想到成了“竖店”里有名的“反派专业户”——3年演了300多部短剧，80%的角色都是“恶婆婆”“坏老太”，网友送她外号“竖店容嬷嬷”。

“第一次演反派是2022年，我站在布景的‘客厅’里，指着‘儿媳’的鼻子说‘你个农村丫头也配进我家大门’，导演喊卡的时候，现场工作人员都笑了：‘这老太太演得够狠！’”潘艺虹回忆，就这么一句台词，让她成了短剧圈的“香饽饽”——每天都有剧组找她，最多的时候一天赶两个组，从早上5点拍到凌晨。

但“狠”的背后是实打实的苦。去年拍《卖瓜风波》，她饰演的农村老太为抢被城管没收的西瓜，要在泥地里打滚、下跪——她腿上有滑膜炎旧伤，平时上下楼都要扶着扶手，可导演说“要真实”，她咬着牙滚了3遍，事后膝盖肿得穿不上棉裤，还是助理扶着她回的家。“短剧要的就是‘快’和‘真’，演员不能矫情。”潘艺虹说。

“恶婆婆”火了，争议也跟着来。直播间里常有网友留恶评：“死老太婆怎么这么坏？”“你现实中是不是也这么刻薄？”连社区合唱团的老姐妹都跟她开玩笑：“我看你演的戏，气得晚饭都吃不下，绝不点赞！”潘艺虹倒想得开：“观众骂我，说明我演活了。要是哪天没人骂，才说明我演砸了。”

更头疼的是行业竞争。最近两年郑州成了“竖店”，全国各地的剧组和演员涌进来，潘艺虹今年已经遇到3次临时换人的情况——前一天还确认了档期，第二天一早接到电话：“潘姐，投资方要找个‘更显老的’。”“答应了一个组就得推掉其他邀约，要是被换了，相当于一天白忙活。”她叹气，但也理解：“行业火了，竞争肯定大，只能更用心琢磨角色。”

潘艺虹的手机里存着一堆“非反派”剧本：有喜剧里“爱管闲事的热心阿姨”，谍战片里“藏情报的杂货店老板娘”，还有长剧里“温柔的外婆”。她想试试不同的角色：“坏人也分好几种，不是只有瞪眼叉腰才叫坏。我还想演喜剧，想和王丽云、张凯丽这样的老戏骨拍长剧——要是能跟她们搭戏，就算给我个小角色我也愿意。”

上午10点，助理喊“潘姐，该上场了”。她理了理花棉袄，走到布景的“客厅”里，灯光一亮，立刻变了脸：眉头皱成“川”字，眼神里全是嫌弃，对着“准女婿”喊出那句台词。镜头外，她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刚收到的喜剧剧本——下了戏，她要去试镜那个“爱跳广场舞的热心阿姨”。

夕阳下的影视基地，潘艺虹抱着剧本往试镜室走，风掀起她的衣角。这个60岁的退休干部，用3年时间在短剧里“活”成了“恶婆婆”，却始终没忘当初的“演员梦”——她想演更多角色，想让观众知道，除了“竖店容嬷嬷”，她还能是很多种样子。